第283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3

蕭策的聲音沉穩中又帶點壓抑的激動和顫抖。

江書晚見他如同普通外臣一般,對著自己躬身行禮,又刻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,不越雷池半步,言語中更是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。

這種感覺讓她更覺陌生和傷悲。

她和蕭策終於走到了這一步。

相看淚眼無語,縱使心中有萬般不甘也只能化作苦水嚥下去。這份情意註定只能被深埋在心底,誰也不能再提起。

蕭策的目光透過紗簾,看到江書晚身邊的搖籃裡,璟兒安安靜靜地躺著,枕邊放著一個木刻的娃娃。

他苦澀的臉上終於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
江書晚感受到他的目光,心中一片苦澀,輕聲道:

“蕭副統領,一切可都順利?”

她心中十分擔心,害怕蕭策又像上次一樣,身負重傷卻瞞著自己不告訴。聲音中不免多了幾分急切和擔憂。

蕭策拱手而立,沉聲道:

“多謝娘娘關心,微臣一切都好。”

頓了頓,道:

“此番幸不辱命,他們已經在回京的路上。微臣的親衛先行一步回來稟報消息,微臣怕耽擱娘娘的大事,只得漏夜進宮。驚擾了娘娘,請恕罪。”

江書晚聞言,大喜,忙問道:

“無妨,那事如何了?”

蕭策有些遲疑,但還是想了一下,組織了語言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的始末告訴了江書晚。

汀蘭的兄長祈東亭帶著兩個夥計南下,直奔吳興。在吳興當地尋訪當年的事情,得知東山村卻如姚思甜所言在山洪中被夷為平地。眾人失望之餘,只得準備返回。

但祈東來在東山村外的河邊洗漱時,靈機一動,心想胡瑤有沒有可能被洪流衝到下游?

遂抱著一絲希望,帶人往下游尋去。果然在下游三十里地的一處村落找到了線索。村裡有人指出,他們攜帶的那幅畫像是村裡一戶農戶的女兒,名喚貞兒。

“貞兒?”

江書晚驚奇,問道:“不是胡瑤嗎?”

蕭策道:

“祈東來也這般問,村裡人卻說,那家確實也有一個養女名叫瑤兒的,本姓是不是胡就不知道了。但村裡人卻很肯定,畫像中的人叫貞兒。還說,她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,還有些神似,又喜歡穿一樣的衣服,作一樣的打扮。就連村裡人有時候也會認錯。”

江書晚心中詫異,竟會有這樣的事情。

“那後來呢?胡瑤去哪了?”

蕭策遲疑了一會,道:

“三年前,一場洪水,那戶農戶和胡瑤都死了,貞兒也被捲入洪流失蹤了。農戶一家和胡瑤的屍體還是村裡人幫忙收的。如此看來現在宮裡的胡貴人只怕就是那農戶的女兒貞兒了。”

蕭策聽了親衛帶回的消息後將事情來回推測,認為這就是真相了。

“那這麼說的話,貞兒是頂了胡瑤的名頭進宮來的。”

江書晚揣測道:

“她當初說,被洪水沖走,漂了三天三夜,被人救了。然後才上京都來尋姐姐。如此說來倒也不算假話。”

只是,江書晚沒想到,假胡瑤被戳穿了身份關進內庭司裡,自己冒險前去看她,她居然還不對自己說真話。

想來定是打算咬死了自己就是胡瑤,盼著江書晚能救她出來。

倒是小瞧了她這份心思了!

“如今既證明胡貴人確實是假的,宛妃娘娘就不要再摻和這件事情了。免得惹火燒身。娘娘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,實屬不易,不要再為了無關緊要的人費心費力。”

蕭策就是擔心江書晚跑去替胡瑤求情,結果惹怒了皇上。這才一得了消息就深夜闖宮來報信,希望可以阻止她做出不利於自己的事情。

江書晚知道,蕭策說這話完全是為了自己著想。確實,正常人在得知這樣的真相後,也會選擇袖手旁觀。

但胡瑤不是普通人,她是胡宛的妹妹。

光是這一個名字,就註定了她在李佑心中的地位和分量非同小可。

皇后當初利用這個名字,讓自己成功翻身出來。

現在胡瑤不受控制了,皇后又利用這個名字,連帶著讓貴妃被打壓了下去。

這個名字實在是太好用了,讓江書晚實在不想放過這樣好的機會。

江書晚緩步在寢殿中來回踱步,心中飛速盤算著。良久後,才打定了主意,冷笑一聲,對蕭策徐徐道:

“假作真時真亦假!既然真正的胡瑤已經死了,那就讓這位貞兒變成胡瑤。我要用她在皇上面前唱一出大戲。”

說著,招了蕭策過來,如此這般說清了計劃。

末了,才又道:

“ 此事兇險,不光是皇后和珍妃的人盯著,就連皇上也時刻關注著。這件事情若是稍有差池,你我就要背上欺君罔上的罪名。但若是成功…… ”

江書晚頓了頓收住了話頭。

此事若是成功,皇后倒臺就成了必然了。

“你若是有所顧慮,此時退出還來得及。”

江書晚有些不忍,最終還是將蕭策拉到了這樣的地步。她每日遊走在生死邊緣,本不想再牽扯他進來的。

蕭策溫和一笑,心中卻從來沒有這般高興過。

江書晚從小就獨斷獨行,遇到事情總是自己想辦法解決,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裡,何曾想過要與人商量。

她若是能將心中的仇恨告知與他,他未必不會幫她一起謀劃和盤算。

那樣,或許她就不用進宮了。

那樣,或許他們還會有其它可能。

可她不信任何人,就連他也不曾完全信過。

甚至小心得連一次機會都不願意給!

為了報仇,她寧願賭上自己一生的幸福,也不願嘗試著向他伸手求助。

現在,她終於同他商量,而不是一個人謀劃一切了。

他很高興,從來沒有這般高興過。

就算是為此賭上了性命,那又有何妨呢?

“我此生唯願你能開心。只要你想做的一切,我都願助你達成。”

蕭策隔著紗曼,定定地看著江書晚。他的心從來沒有這般堅定過。

既然失去的無法再得到,那就好好守護著!

就算賭上一生,那又有何妨呢?